生涯

饮冰(FIN.)

纳IV,AU。



托马斯趴在餐桌边,极不安稳地睡下两小时,睫毛颤抖,听到响动而睁开眼睛。他转头,见人影在玄关,低低喘息着,一只手在墙上揉着电灯开关。

血腥味冲鼻。托马斯颤声叫:

“纳修!”

玄关灯亮了。纳修弯腰,脸色煞白,死死按住腹部渗血的伤口。

“……药箱在冰箱里,帮我……”

“好!好……不要动哦!”

托马斯飞奔到冰箱边,眼睛里全是眼泪,拼命眨眼把眼泪挤出去。

“你、你先别死……”

抱着药箱到纳修身边,托马斯跪下,看纳修探出沾染血污的纤长手指,在药箱中翻找出一卷冰凉的绷带出来。他掂了掂绷带,抛给托马斯,托马斯慌忙双手捧过,放在嘴边使劲咬。

纳修吁了口气:

“有剪刀的。……还是我自己来吧?”

 

“纳修,”托马斯眼睛看地板,“伤得重吗?”

纳修单手对付那绷带,半晌才辛苦地开口,“问题不大……肋骨断了几根。”

“梅拉古死了吗?”

纳修翻起眼睛。

 “医院,”他说——意思是“梅拉古送贝库塔去医院了。”

托马斯锐声喊:“那你怎么不去医院!”

“担心我?”纳修听来仍很冷淡地说,“这么晚……你去睡吧……”

托马斯泪痕满面。

“如果我睡着,你会死吗?”

“说什么孩子话……”

纳修愣了愣。——话音未落,柔软的小手覆盖上他冷汗涔涔的面颊。托马斯吸着鼻子,一大一小在晕成一团的灯光底下,姿态都狼狈得很。

“纳修……你啊,不是在逞强吗?”


托马斯十分认真,红红的眼睛瞪他。

被小孩子这么说,纳修哑然。

“……跟你不一样。”

纳修垂下的睫毛痒痒地拂过托马斯的手背。

“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。保护……梅拉古、贝库塔他们……”

“我,”托马斯叫,“也保护我吗?”

“当然的了。你父亲当日将你——”

托马斯的手指来到他唇边,按住那艰难翕张着的薄唇。

“纳修。痛的话,就别说话了啊……”

“你才是,”纳修看着他,眼光几乎带笑意。“怕伤心的话……就别问这种问题啊。”


那温柔的海水蓝眼睛缓慢眨动着,像要闭上。

托马斯慌了神,“纳修——现在不能睡啊!”

“……咳、我、我没事……”

被托马斯紧紧抱住,大概肋骨的伤势又加重了,纳修苦笑着回答。

托马斯叫道:“我听之前克里斯读给我的故事……雪山中的旅人,如果睡下的话,就再也醒不过来了!”

“IV,没那么严重……德鲁贝已经给我叫了医生。”

 

德鲁贝叫的医生一小时后赶到。

那是纳修人生第一次把小孩哄睡。医生来时,托马斯正蜷在他脚边,紧紧抱他大腿。纳修动一下,就抱得更紧,睡梦中嘴唇抿得发白。

 

纳修很厉害吗?托马斯觉得一点也不。

去国千里又遭家人遗弃,不情不愿被这个像笨蛋一样想保护所有人的男人接管。起初托马斯怕得要命,只有憎恨一切方能抵挡。但越到后面越觉得奇妙,世界上居然还存在这样的人。

漂亮傲岸,绵里藏针,香火情却重得难翻身,总受折磨,托马斯眼看他流血。

纳修身手很酷,但烂好人一点都不酷。

青年比自己年长十岁有余。尽管如此,托马斯仍执拗地对纳修心软。

 

五年后,IV十五岁时,纳修与梅拉古住的老楼拆净。巴利安买下一层写字楼,一半租出去,一半改成台球厅。再也吃不到当年楼底明档烧腊的滋味,IV很有几分怀念。

他与纳修提起时,纳修正系着围裙在厨房,手起刀落斩一只鸭子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 

再两年,IV十七岁,勤勤恳恳跟纳修干,扎扎实实从打手升成杀手。当年圣诞夜有仇家纵火,彼时纳修不在岛上,梅拉古断后疏散众人,抵不住烟尘,晕倒在火海中。IV冲上去,硬是把大姐头背出来。

在医院睁开眼时,纳修在他床头,削苹果。

“你醒了。”

“……梅拉古,活着吗?”

“在ICU,医生讲已脱离危险。”

纳修眉头紧锁,淡淡笑了一下。IV啧了声,抬起手,抚摸包裹纱布的半边脸。

“烧伤了吗……”

“恢复得当的话,视力不会受到太大影响。”

纳修说。看到IV若有所思,意志消沉,纳修开口谑笑。

“IV,你若这张脸出了问题,多少女孩子都会心碎啊。”

IV怔住,又扬起半面笑容看纳修:

“你呢?纳修,会心碎吗?”

“哈?你怎样在我看来都一样。”

纳修以安抚口吻柔声道,把削好的苹果整个递给IV。

“吃吧。要切吗?”

IV却没接。

“纳修,”他眼光看向别处,“我不是小孩子了!”

 

纳修过三十岁生日,德鲁贝主持大办晚酒,港九新界名流来贺。

次日晚上七皇出门庆祝,贝库塔开最贵的酒,搂着IV脖子抱怨:

“早前时候,道上都传你是纳修的私生子。那时我对你说,不要叫哥,至少叫贝库塔叔叔,没得显我比纳修矮一辈!”

“贝库塔,”纳修也微醺着举杯,散漫笑道:

“跟我这么多年,真辛苦你了!”

“好恶心啊!别用这种长辈一样的口气讲话!加十分!!”

IV跟梅拉古都坐纳修对岸。IV道:

“贝库塔,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带我去吃冰?纳修就从没带我去过。”

“那时纳修开辆紫得不行的车,我还让你把那车划了。你小子,到最后也没敢吧?”

IV慨叹:“我何尝不想!生纳修气时就去划。可那车太硬,硬币都划不动。”

纳修不觉好笑。“没划动?车上有白印啊。IV,当时看你辛苦,没顾上揍你。”

IV:“诶诶诶诶——”

纳修略露怀念神色。

“有十年了吗?现在港九风气不同以往,没法再开那么张扬的车。”

“真不一样,”贝库塔喝迷糊了,竟赞成纳修的意见。“不过德鲁贝那家伙,从那时候就开始用苹果手机了!我靠!装什么逼啊!!”

IV遗憾地拖长腔:

“我小时候超可爱的啊——”

“屁。”纳修道,“你还是现在可爱一点。”


包厢中进来陪酒女,梅拉古斜睨一眼,便称告退。

“纳修,少喝酒,你胃受不了。明早我约你吃早茶。”她叮嘱,“IV,你送纳修回家。”

IV一直屏住没饮酒,朝梅拉古点头。


喝到最后,贝库塔提前溜了,阿里特基拉古出门续摊,米扎艾尔叫德鲁贝一起去洗澡,IV送纳修回住处。

纳修坐在副驾驶,紫色保温杯紧紧贴在肚子上。

“胃痛?”IV问。

纳修脸颊晕红,转着脑袋枕着靠背。

IV从空调底下暗格取出胃药放在纳修腿上,又帮他调低座椅靠背,夸张地叹气:“你怎么不懂得让自己舒服一点?白长这么大,完全无长进。不会照顾人就算了,照顾自己也——”

“不是有你在吗?”

温热的手指覆盖IV手背,令IV一个急刹停进街边。

“我有什么用?梅拉古,德鲁贝都一起来照顾你。没有我们你可怎么办啊。”

纳修撇嘴,不以为然。

“没有的事。我怎样都好,倒是IV,……”

IV气愤地转头,见纳修居然看着他微笑。

“托马斯,这些年来辛苦你了。凭借自己的力量,变成了这么好的孩子。这样,我对拜伦的托付也算是……”

“我已经不是孩子了!纳修!你为什么不明白!”

IV双眼血红地咆哮,声音在车内空间里久久震荡。

“……别再拿那种目光看我啊!真叫人火大……”

“这话我年轻时候也爱说。”

“够了吧!”


被酒精浸泡得迟慢的思绪,直到嘴唇被掠夺时才意识到发生的事情。

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是大人,IV单手按在纳修膝头,半身探过去,仰头狂热地献吻。吻技竟然相当不错,只是由于冲动而略显急躁;被纳修舌尖勾动敏感的上腭时,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激动地呻吟。

——果然还是个孩子吧?

IV十七岁,个头还没超过纳修。半依偎在自己怀中的,仍然是少年的身量。纳修纤长手指抚着对方后脑的头发,对IV的唇舌进行着温柔又湿热的教导。只是被回应就情难自持,IV满脸通红地瘫软在纳修胸前。


“起来,开车了。”纳修轻拍IV肩膀,“明早一起去吃早茶吧?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赖在他胸口不愿抬起头来,纳修无奈地转过脸看向窗外。


FIN.


米歇尔·阿克雷德此番来香港,兄长派车开进停机坪接他。车上发来邮件,抱歉没亲自来。米歇尔当然理解,托马斯兄长日理万机。

次日晚上,托马斯接他到一家茶楼。

他与家人近几个月才恢复通信,开心米歇尔与记忆中一般可爱。

“托马斯哥哥,”米歇尔道,介绍身边的人。

“这位是游马,我在遗迹考察时结识的朋友。我同学校教授一起去,游马去那里帮他爸爸的忙。我们一见如故。”

米歇尔身边的男孩子眼睛炯炯,神气十足,看上去就有点傻乎乎的。托马斯对这类人很有好感,总想对他们精明一下。

游马握着托马斯伸出的手用力摇晃:

“米歇尔的哥哥?好帅!”

托马斯更高兴了,叫他想吃什么就点。

游马:“好!先来十屉虾饺!!”

托马斯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
“游马此来香港,是给他朋友星光治病。”

米歇尔继续说,扭头望着游马。

“游马,托马斯哥哥在巴利安,香港他手面最广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对我的朋友,托马斯哥哥一定会尽力的!”

托马斯眉毛耷拉下来。“米歇尔,你随便替我代言……”

米歇尔笑嘻嘻。“唔好意晒!”


却见游马往嘴里塞虾饺的动作骤停,非常勉强地把嘴里虾肉咽下去。

“……米歇尔的哥哥……原来是巴利安吗?”


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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